OpenAI庭审内幕:4名前高管揭示Altman的管理文化——”混乱”、”说谎”和被削弱的下属

一场关于AI非营利转营利合法性的官司,变成了OpenAI内部管理文化的公开解剖。

2026年5月7日和8日,Elon Musk诉OpenAI案进入第七天和第八天审理,先后有4位前OpenAI高管和董事会成员出庭或提交视频证词。他们描述的Sam Altman管理风格,高度一致:制造混乱、让下属之间对立、告诉人们他们想听的话,以及——根据一位前董事会成员的证词——”一种撒谎的文化”。

这场庭审的法律核心是Musk索赔超过1000亿美元,指控OpenAI创始人”窃取了一家非营利机构”。但从媒体报道和公众关注的角度看,真正抓住眼球的,是那些曾经深度卷入OpenAI内部治理的人,在法庭上对Altman管理风格的直接证词。

这不是新闻通稿里的PR措辞,这是在法律宣誓下的陈述。而宣誓是有代价的:在法律程序中提供虚假证词,是刑事犯罪。所以当前OpenAI员工在公司博客上使用精心打磨的措辞,和前员工在法庭上的宣誓证词,具有本质不同的信息价值。

这场庭审,是一个强制性的、带有法律效力的信息披露机制——它让平时隐藏在公司话术背后的内部现实,不得不以更接近真实的面貌浮出水面。


一、四份证词,一个共同主题

Mira Murati:CEO让下属”互相对立”

前CTO、现Thinking Machines Lab创始人Mira Murati的视频证词被陪审团播放。她在证词中描述了Altman如何”制造混乱”,如何让高管们互相对立,以及这些行为如何”削弱”了她作为CTO的工作能力。这些话从她口中说出,有独一无二的分量——因为说话的人,是参与了ChatGPT、GPT-4、DALL-E核心开发的那个人,是曾经短暂担任OpenAI临时CEO的那个人。

Murati是OpenAI历史上最重要的高管之一——她参与了GPT-4、DALL-E、ChatGPT的核心开发,并在2023年Altman被董事会解雇的那96小时内,担任了OpenAI的临时CEO。她对Altman管理风格的描述,有独一无二的内部视角。

“他会告诉人们他们想听的话,”是多位证人描述Altman的高频词。这种行为在Altman本人最近的公开表态中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印证——他在New Yorker记者Sheelah Kolhatkar的长篇文章引发舆论压力后,在公开博客中写道,他”并不以回避冲突为荣”,这种性格给OpenAI带来了”很大的痛苦”和”巨大的混乱”。领导者的自我批评,在这里意外地成为了反对他的证词的部分佐证——当宣誓作证的前下属说他”制造混乱”,而他自己也在公开博客里承认这一点时,两种陈述之间的呼应,让任何辩护都变得更加困难。

Tasha McCauley:”撒谎的文化”

前OpenAI董事会成员Tasha McCauley(正是2023年那次董事会表决解雇Altman的成员之一)在庭审中提供的视频证词尤为直接。她表示,在担任董事会成员期间,多位OpenAI高级员工向她反映,Altman”撒谎的模式”导致了一系列”危机事件”。

“公司里的人开始效仿这种行为,形成了一种撒谎的文化、欺骗的文化,”McCauley说。”作为董事会,这让我们极为担忧。”

她进一步表达了核心论点:对于一个肩负着”以造福全人类为使命开发安全AI”的非营利机构,这种”有毒的文化”和它制造的”混乱”,是特别令人不安的。当AI的商业和安全决策日益复杂,董事会需要能够信任CEO提供的信息才能有效履行监督职责——而”撒谎的文化”从根本上破坏了这种信任。

值得注意的是,McCauley在2023年那次解雇Altman的行动中,是主动参与者,而不是被动执行者。她清楚地知道,她的证词可能被视为对自己当年决策的事后辩护。但她选择在宣誓下如实陈述,说明她认为这些事实足以承受公开检验。

Shivon Zilis:马斯克的前同事,前OpenAI董事

Shivon Zilis也出庭作证,她曾是OpenAI的早期投资人、Neuralink的员工,同时也是Elon Musk的4个孩子的母亲——她的证词本身已经因为这层关系而充满争议。辩护方一定会挑战她证词的客观性。但她作为曾经深度参与OpenAI早期治理的内部人士,她对当时内部氛围的描述仍然具有参考价值。

第四位证人:前董事会成员的集体记忆

庭审中还出现了其他前董事会成员的证词,他们的陈述拼凑出了一个共同的图景:OpenAI的内部治理从2022年开始出现明显的结构性问题,而这些问题的核心,都指向了CEO的管理行为和透明度。这些证词各自独立,但彼此之间高度一致的主题,使得”这只是个别人的偏见”的辩护变得更加困难。


二、法律逻辑与现实意义

案件的法律核心

Elon Musk在这场诉讼中的核心论点是:OpenAI最初以非营利组织的形式成立,公开承诺以”造福全人类”为目标开发AI,并承诺”开放地共享”AI研究成果。Musk称自己是最早的捐助者之一,2015年到2018年间向OpenAI捐助了约4400万美元,而他的捐款是基于对OpenAI非营利性质和开放使命的信任。

如今OpenAI正在进行从非营利转向营利公司的结构调整,据Bloomberg等媒体报道,其拟议IPO的目标估值超过3000亿美元。2025年10月,OpenAI完成了一轮65.9亿美元融资,公司投后估值约为1570亿美元,微软在其中持有约49%的股权。Musk认为这一系列变化违背了创始承诺,要求超过1000亿美元的赔偿,并要求法院阻止这次营利化转型。

这些管理风格的证词,与这个法律核心直接相关:如果Altman对董事会撒谎、如果他系统性地削弱内部监督机制、如果OpenAI的治理结构已经被破坏到无法有效履行对”造福全人类”使命的监督,那么这就支持了Musk的核心论点——OpenAI的非营利治理结构已经在实质上名存实亡,营利化转型不过是把已经存在的现实合法化,而不是对最初承诺的继续履行。

换句话说,庭审中那些关于”撒谎文化”和”混乱管理”的证词,不只是个人恩怨的公开宣泄,而是服务于一个更大的法律论证:OpenAI的公司治理已经失效,因此其营利化转型的合法性存疑。

这场庭审可能改变什么

庭审的直接结果,无非是Musk胜诉或败诉。但更重要的长期影响,可能在于:

影响1:OpenAI非营利转营利的进程受阻

如果法院认定OpenAI的营利转型违反了创始承诺,这将直接影响OpenAI拟议中的IPO(据报道目标估值超过3000亿美元)。任何对公司结构的法律不确定性,都会让潜在的IPO投资者保持观望。更重要的是,这会给其他正在考虑类似结构转变的AI公司——Anthropic、Cohere等——树立一个法律先例:非营利AI公司的营利化转型,需要在法律上满足什么条件?

影响2:Sam Altman的个人公信力受损

多位核心高管和董事会成员在宣誓下描述的管理行为——无论庭审结果如何,这些证词已经成为可被公开引用的法律记录。Altman可以赢得官司,但那些关于”撒谎文化”、”互相对立”、”混乱管理”的证词,将长期成为媒体和研究者引用的资料。对于Altman正在努力维护的”负责任的AI领袖”公众形象,这是一个不易消除的底色。

影响3:AI行业治理标准的讨论被迫提速

这场庭审,以一种戏剧性的方式,把AI公司的治理问题带到了公众视野。当AI已经深入影响经济和社会——Cloudflare用AI替代了1100名员工,Anthropic的营收一年内增长了80倍——AI公司的内部治理的质量,已经不只是股东关心的商业问题,而变成了真正的公共利益问题。谁来监督,如何监督,监督什么,这些问题迫切需要在一个公开的框架下被讨论和回答。


三、三个对立视角

视角1(Musk阵营):一场必要的公开问责

支持Musk诉讼逻辑的人认为:这场庭审做的事,是其他任何机制都做不到的——让AI公司的内部治理在阳光下接受公开检验。

在庭审之前,关于Altman管理风格的传言和批评散落在媒体报道和不具名信源中,缺乏法律约束力的正式陈述。2023年那次96小时的董事会风波,也因为事后的高速重组而没有得到深入的公开审查——Altman回归了,董事会被重组了,一切好像都过去了。

Musk的诉讼,无论动机如何复杂,客观上迫使多位核心人物在法律宣誓下,说出了他们对公司内部情况的真实看法。这些证词,是市场、监管者、甚至OpenAI员工,在任何常规信息披露渠道上都无法得到的内部信息。

从这个角度看,庭审有其无可替代的公共价值:它是一面强制性的镜子,照出了当一家以”造福全人类”为旗帜的AI公司,其内部治理实际上是什么状态。即使Musk最终输掉官司,这面镜子已经立起来了,而且留在了法律记录里,无法撤回。

视角2(OpenAI/Altman阵营):动机污染了证词,战略性使用不等于事实

支持OpenAI方的反驳是:这些证词的背后,每一位证人都有其特定的动机或利益关联,不应被当作客观事实直接接受。

Mira Murati已经离开OpenAI,现在是竞争对手公司(Thinking Machines Lab)的创始人,有着描绘旧东家负面形象的商业动机。Tasha McCauley是那次解雇Altman的董事会决策的参与者,她的证词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在为自己当年的决定提供事后辩护。Shivon Zilis是Musk 4个孩子的母亲,利益纠葛更是显而易见。

这些利益关联并不意味着证词是捏造的,但它们确实为陪审团评估证词可信度提供了复杂的背景——这也是辩护律师在交叉质证中会充分利用的信息。

Altman本人的公开表态,也不完全是防守性的。他在New Yorker文章引发的舆论压力下,在公开博客中承认了”回避冲突”的性格弱点,并写道这种性格给OpenAI带来了”很大的痛苦”和”巨大的混乱”。这种程度的公开自省,至少说明他没有简单否认存在问题——而是把问题定性为领导力成长议题,而非系统性欺诈。

视角3(旁观者视角):庭审之外,AI治理的真实命题

第三个视角超越了庭审本身。更重要的问题不是”Altman有没有撒谎”,而是:在AI发展到今天这个阶段,现有的公司治理机制,是否真的足以管控AI公司的权力和行为?

OpenAI的故事——从非营利→大量融资→微软战略投资→拟议中的营利化IPO——是一个在5年时间内完成的巨大结构转变。这个转变发生得太快,以至于即使是内部的监督机制(董事会)也跟不上——2023年那次试图解雇Altman的行动,就是董事会试图行使监督权力时的一次失败尝试,因为没有充分的员工和资本市场支持而被迫撤回。

这不是OpenAI特有的问题。所有快速发展的AI公司,都面临类似的张力:当公司的商业成功速度远超内部治理机制的成熟速度,当创始人的个人权威超过了任何制衡力量,谁来负责确保使命不被商业利益稀释?

从这个角度看,Musk的诉讼是一个外部的、强制性的问责机制——尽管这个机制是由一位有着自身商业利益(xAI与OpenAI直接竞争)的人启动的。这种不纯粹并不消解问题的存在;它只是提醒我们,真正有效的AI公司治理,不能依赖于偶发的诉讼,而需要系统性的制度设计。


四、Mira Murati的独特位置

在所有证人中,Mira Murati的证词最值得深思,不只因为内容,还因为她的历史位置。

2023年11月17日,OpenAI董事会以5比1的投票突然解雇了Altman,理由是Altman”对董事会不坦诚”,导致”我们不再相信他的领导能力”。在那随后96小时的权力危机中,Murati担任了OpenAI的临时CEO——她在那96小时里,真实地体验了什么是”拥有OpenAI的控制权,但没有任何支持”。

最终,500多名OpenAI员工联名威胁集体辞职,微软大股东方向董事会施压,Altman在96小时后重新回到CEO位置,原有的大部分董事会成员(包括McCauley)离开,Murati最终也在2024年9月辞职。

那96小时的经历,让Murati看到了公司权力结构的真实样貌:当创始人的权威和资本支持足够强大时,即使是有章可循的治理机制(董事会解雇CEO)也可以被推翻。这不是抽象的治理问题,这是她亲身经历的权力现实。

她此后选择离开,创立了Thinking Machines Lab——一家从一开始就没有OpenAI那种”拯救世界”使命包袱的商业AI公司。她在庭审中对Altman的描述,是从这个经历和选择的背景下发出的声音。它不是中立的,但它是真实的——至少是Murati真实的经历和感受的陈述。

这种内外交缠的视角,是这场庭审中最有分量的部分之一。


五、AI公司治理危机:这才是真正的问题

OpenAI的庭审,是一个开头,不是一个终点。

2026年,全球前十大AI公司的合计估值已经超过几万亿美元,它们的产品影响着数十亿人的工作和生活。但这些公司的治理机制,大多数仍然停留在早期创业公司的水平——创始人权力巨大、外部监督薄弱、使命陈述充满弹性空间。

OpenAI的”造福全人类”使命、Anthropic的”AI安全第一”定位、Mistral的”开源民主化”承诺——这些都是真实的价值观陈述,但也都是可以被商业利益慢慢侵蚀的口号。谁来保证这些承诺的可执行性?当商业成功和使命承诺发生冲突时,有什么机制能够防止承诺被悄悄修改?

McCauley在证词中说的话,触及了这个问题的核心:”当我们思考未来几年将面临的复杂决策时,信任变得非常非常重要。”

她说的”未来几年将面临的复杂决策”,不是商业竞争的决策,而是关于AI能力边界、安全评估标准、以及”开放共享vs封闭商业”的核心价值判断。这些决策,将影响数十亿人的生活。而做这些决策的机构,现在告诉我们,其内部管理文化是”撒谎的文化”、”制造混乱”和”系统性地削弱内部监督”。

这才是这场庭审真正令人不安的地方。不是1000亿美元的索赔,不是Musk和Altman的个人恩怨,而是:谁在监督那些做出影响全人类的AI决策的人?


结语

这场庭审的法律结果,我们还需要等待。但庭审已经完成了它最有价值的部分:让那些平时只在公司内部流传、或者以匿名形式散落在媒体报道中的信息,以宣誓的形式进入了公共记录。

但有一件事已经发生了:在法律宣誓下,多位曾经深度参与OpenAI的人,描述了一家世界上最重要的AI公司内部的管理文化——混乱、表面迎合、以及系统性地削弱内部监督。这些描述,不管动机如何,已经成为法律记录,无法被撤回。

我们正处在一个AI公司的权力和影响力急速膨胀的时代。Anthropic的Q1营收和使用量年化增长80倍,OpenAI的估值被预计超过3000亿美元,AI已经开始系统性地影响就业市场(2026年4月超过四分之一的企业裁员被归因于AI)。这些公司做出的技术和商业决策,对整个社会的影响,已经超越了任何单一的私营企业。

Altman是一个优秀的产品领袖、一个卓越的融资者,也可能是一个真正相信AI可以改变世界的人。这些都可以同时是真的。但庭审中展示的治理问题,提醒我们:在AI这个特殊领域,技术领先和价值观可信,是两件可以同时存在、也可以彼此分离的事情。拥有改变世界的能力,不等于拥有改变世界的权利。而获得改变世界的权利,需要建立在真正的问责和透明之上。

McCauley在证词中描述的”撒谎的文化”,让人不禁深思:如果连在公司内部、对着董事会都需要撒谎,那么这家公司对外声称的”以造福全人类为使命”,有多少是真实的?又有什么机制来保证它不被悄悄修改?

这是这场庭审留给我们的最重要的问题,不管Musk最终赢还是输。


参考资料

  1. Business Insider, “What 4 ex-OpenAI execs testified about Sam Altman’s management style,” 2026年5月7日. https://www.businessinsider.com/openai-execs-testify-about-sam-altman-management-style-2026-5
  2. Business Insider, “Shivon Zilis clears the air around her relationship with Elon Musk,” 2026年5月. https://www.businessinsider.com/shivon-zilis-clears-the-air-around-her-relationship-with-elon-musk-2026-5
  3. Business Insider, “Former OpenAI board members challenge self-governance, Sam Altman,” 2024年5月. https://www.businessinsider.com/former-openai-board-members-challenge-self-governance-sam-altman-2024-5
  4. Business Insider, “Thinking Machines Lab loses another founding member to Meta,” 2026年4月. https://www.businessinsider.com/thinking-machines-lab-loses-another-founding-member-to-meta-2026-4
  5. Bloomberg, “OpenAI Completes $6.6 Billion Funding Round,” 2025年10月. https://www.bloomberg.com/news/articles/2025-10-02/openai-completes-6-6-billion-funding-round-at-157-billion-valuation
  6. The New Yorker, “Sam Altman’s Secrets,” referenced in Altman’s public blog response, 2025-2026. https://www.newyorker.com/magazine/2025/09/29/sam-altmans-secre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