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enAI 和 Anthropic 谈妥了互测各自 AI 的协议,然后又悄悄放弃了:一份折叠进律师合同里的安全悖论
编辑说明: 本文写作于2026年9月26日。OpenAI 和 Anthropic 互测协议的进展与失败,来自 247 Wall St(2026年9月24日)的深度分析报道,其素材来源于”The AI Daily Brief”对此事的报道。Elon Musk 在 All-In Summit 的评论为公开记录,Mustafa Suleyman 的评价由 247 Wall St 引用并注明来源。Microsoft 的财务数据——OpenAI 27% 股权(估值约1350亿美元)、Anthropic 投资$3.2B 季度收益、Azure $1000亿年收入、M365 Copilot 3000万付费席位——均来自 Microsoft FY2026 Q4 财报(2026年7月)公开披露。“协议为何崩溃”:双方于2026年9月24日之前某时间”悄然放弃”,未披露具体原因;本文关于”可能原因”的所有分析为基于现有公开信息的推断,而非已证实原因。Anthropic 与五角大楼的法律纠纷背景,来自本站同期报道(引用 CNBC 2026年9月25日一手报道)。
2026年9月下旬,一件几乎没有引起科技媒体注意的事情,悄然发生——又悄然消亡了。
两家当今最受关注的 AI 公司——OpenAI 和 Anthropic——曾经将一份协议推进到了正式合同阶段:互相测试对方的 AI 模型,系统性地检查安全漏洞,分享发现结果。然后,在某个没有人公开解释的时刻,这件事被放弃了。
没有声明,没有解释,没有任何一方承认这件事曾经接近成真。
据 247 Wall St 引用”The AI Daily Brief”的报道,双方已经”在某个时间点放弃了这项协议,原因未知”(”at some point the deal was abandoned for unknown reasons”)。
这个流产的协议,比它本身更能说明一些事情。它揭示了当今 AI 安全体系最深层的一个结构性矛盾:那些被普遍认为应该共同完成的事,在现有的商业逻辑和法律结构下,实际上没有任何一方有足够的动力去单方面坚持。
一、一个听起来完全合理的想法
互测 AI 的逻辑并不复杂,甚至相当直觉。
正式术语叫”跨机构安全测试”(cross-lab safety testing)。核心想法是:让最了解如何攻破一个 AI 系统的人——另一家顶级 AI 实验室——来检查你自己的系统,寻找内部红队可能遗漏的漏洞,建立一套外部视角的安全基准。
这个想法的支持者不乏知名人士。
Elon Musk 在 All-In Summit 明确表态,认为 AI 实验室之间应该相互测试安全性。这件事之所以引人关注,是因为 Musk 本人既是 OpenAI 的早期联合创始人(后来因分歧离开),也是 xAI 的现任掌舵人——也就是说,他自己也是这个领域的竞争者之一,而他仍然支持互测。
更有分量的表态来自 Mustafa Suleyman,据 247 Wall St 报道,他称这是”几个月来听到的最聪明的安全提案”(”the smartest safety idea in months”)。Suleyman 是 Microsoft 的 AI 首席执行官,而 Microsoft 既持有 OpenAI 约 27% 的股权(估值约 1350 亿美元),在 2026财年第四季度也录得了 Anthropic 投资 32 亿美元的账面收益。当一个同时持有两家竞争性 AI 实验室重大股权的人,说某个促进两家公司合作的提案是”最聪明的”,背后是有具体商业逻辑的。
2026年的某个时点,OpenAI 和 Anthropic 确实开始推进这件事。不只是在讨论层面表示原则性支持,而是进入了正式合同起草阶段——双方的法律团队开始处理具体的条款文本,规定测试范围、数据访问权限、保密义务、责任划分,以及最终报告如何处理。
然后,它死了。
二、为什么死在合同阶段,而不是更早
这里有一个值得注意的细节:”谈到合同阶段才死”与”在战略层面就放弃”,是两件性质不同的事。
如果这件事在高层讨论阶段就因为”原则上不可行”而被否决,那说明双方从一开始就有无法跨越的立场差异。但他们确实到了合同阶段——这意味着:至少在某个版本的设想里,双方都认为这件事在理论上是可以运作的,而且在一段时间内都足够认真地想去落实它。
是合同起草的具体过程,让这件事变得无法继续。
而那个无法解决的问题,几乎可以确定涉及两个相互关联的风险点:竞争性信息披露(competitive disclosure)和模型蒸馏风险(distillation risk)。
问题一:你给竞争对手一份你如何崩溃的地图
跨机构安全测试的本质,是让测试方对被测系统发出大量有针对性的探测性请求。要做到有意义的安全检测,测试方需要知道:这个模型在什么样的输入序列下会绕过安全护栏?哪些类型的攻击能让它输出有害内容?在哪些边缘条件下,它的推理会出现不可预测的偏差?
这份信息,在 AI 技术竞争的语境下,本身就是战略性资产。
一个现实的担忧是这样的:假设 OpenAI 的测试人员通过系统性探测,发现 Anthropic 的 Claude 在某类特定构造的请求下,有一个已知的安全失效模式——一个内部红队没有发现的漏洞。这个发现,在合同规定的框架下,OpenAI 需要报告给 Anthropic,并由 Anthropic 决定如何修复。
但在那个时间窗口里——从发现到 Anthropic 完成修复——OpenAI 的测试团队知道这个漏洞的存在。即使不以恶意使用,这种知识本身就改变了两家公司之间的信息对称性。企业法律团队不会假设对方没有恶意,他们的工作是评估最坏情况。
更深一层的问题是:被测试方不只是在展示”我的护栏在哪里”,也在展示”我的训练在哪些领域特别充分”和”哪些任务对我来说是盲区”。这些信息,即使不被恶意利用,也会影响竞争对手在产品策略、市场定位、募资叙事上的判断。
举一个具体的例子:假设在测试过程中,OpenAI 的红队发现,Claude 在处理”多步骤复杂推理+代码生成+安全约束三者同时存在”的场景时,会出现一种特定的能力退化模式。这个发现并不是”危险漏洞”——它不会导致有害输出。但它是一个关于 Claude 能力边界的精确信息,而这种边界信息,在 AI 产品的企业销售竞争中,直接影响销售话术和客户决策。对方的法律团队会问:我们允许这份报告存在于对方的服务器上吗?即使它被标记为”机密”,泄漏的路径有多少?
问题二:测试本身可能就是最好的数据采集机会
但让互测协议在商业合同层面更难写死的,是另一个问题:蒸馏。
模型蒸馏(model distillation)是当今 AI 开发中一种标准技术:用更强大、更昂贵模型的输出来训练更小、更便宜的模型,使其在特定任务上逼近强模型的性能。OpenAI 的 GPT-6 系列目前包含 Sol 和 Luna 两个成本效率版本,在9月22日的价格战中与 Anthropic 的 Claude Opus 5.5 直接竞争——这两个版本的存在,正是蒸馏策略的体现。
现在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想:如果 OpenAI 拿到了对 Claude 模型的大规模查询访问权限,以”安全测试”的名义,可以系统性地向它发出涵盖各种任务类型、各种知识领域、各种推理链结构的请求,并记录详细的输入-输出对……
这份数据集,是蒸馏所需要的最好原材料。
从技术上讲,”安全测试”和”蒸馏数据采集”之间,没有可以在合同中精确定义的明确边界。一个测试人员完全可以在查找漏洞的同时,也顺手记录下所有高质量的推理响应。
被测方的法律顾问会问:如果对方用我们的响应数据训练了模型,我们如何举证?答案是:在大多数情况下,几乎不可能。蒸馏训练在哪个数据中心、用哪个 GPU、在哪个私有数据集上完成的,对外部方来说是黑盒。
这就是合同无法有效解决的问题:技术机制上,安全测试与能力提取是同一件事的两面。你可以在合同里写”禁止用测试数据训练模型”,但无法在不进行深度技术审计的情况下核实合规性——而允许对方进入你的基础设施进行深度审计,本身又是另一个层面的信息披露风险。
三、那份最终会在法庭上出现的纸质记录
Elon Musk 在讨论互测问题时,说了一句被 247 Wall St 引用的话:如果一家公司在收到竞争对手的安全测试警告之后,仍然选择发布它们的模型,那么在出现事故时,”the liability in that case would be enormous”(”所产生的法律责任将是巨大的”)。
这句话,说出了互测协议在法律意义上的核心悖论。
互测的目标是让测试方发现被测方的安全漏洞,并报告给被测方,让被测方决定是否修复。这本是好意——你在帮对方发现它自己可能找不到的问题。
但这份报告,一旦存在于书面记录中,就成为了具有法律效力的”已知风险文件”。
假设 Anthropic 的测试人员发现了 OpenAI 某个模型的一个严重安全漏洞,并按协议要求提交了正式的漏洞报告。OpenAI 的工程团队评估后,认为修复需要三个月,而竞争对手的产品会在两个月内上市。OpenAI 的法律团队在这时面对的,是一个典型的”商业压力 vs. 法律风险”权衡:
- 等待修复:损失市场窗口,潜在收入损失可能以亿为单位
- 发布时修复:如果有真实伤害发生,原告律师有了白纸黑字的证据——书面记录显示,在发布前,你已经被告知了这个漏洞的存在
在现有的 AI 侵权和产品责任法律框架下,”知情发布”与”不知情发布”的法律差异可能是数量级的。
现在反过来看被测方 Anthropic:它发现了对方的漏洞,报告了,对方修复了。但 Anthropic 自己呢?如果 OpenAI 的测试人员发现了 Claude 的一个漏洞,并在合同规定的时限内要求 Anthropic 修复,而 Anthropic 在修复完成之前就发布了新版本……
这件事双向都成立。任何一家公司的法律团队,都会认识到,参与互测相当于主动向竞争对手移交了一份可以在诉讼中使用的针对性漏洞列表。
四、博弈论:为什么自愿性安排注定失败
247 Wall St 的分析对这个问题有一个精炼的概括:互测协议在结构上是一个”先动者吃亏”的博弈。
以下是博弈的基本结构:
如果 A 先加入,B 不加入:A 创造了可供 B 查阅的安全漏洞记录和竞争情报,B 获得了不对称信息优势,且没有承担相应的披露成本。A 处于劣势。
如果 B 先加入,A 不加入:对称地,B 处于劣势。
如果 A 和 B 同时加入:双方都创造了法律风险和竞争情报风险,但这种风险是对称的——两家公司都知道对方的漏洞,两家公司都面临相同的”知情发布”法律风险。理论上,这种对称性可以成立。
如果 A 和 B 都不加入:没有人暴露在上述风险中,但安全测试也没有发生,行业整体更不安全。
这是一个经典的囚徒困境结构。在没有约束机制的情况下,每个理性博弈方的最优策略都是”不加入”——即使双方都”加入”会产生更好的整体结果。
OpenAI 和 Anthropic 的法律团队是理性行为者。他们做出了理性选择。协议死了。
这个逻辑,在所有”自愿 AI 安全承诺”的场景下都成立。OpenAI 的”负责任扩展政策”(RSP)、Anthropic 的”负责任扩展政策”、Google DeepMind 的安全承诺——它们都面临同样的结构性问题:在竞争压力存在的情况下,自愿性承诺的”成本”是立即且具体的,而收益是弥散的,因此会被系统性地低估。
有一个有意思的历史对照:1990年代末,美国各大银行曾经自愿建立过一套”网络安全信息共享”机制,向其他银行披露攻击自己的黑客手法。这套机制在几年内就基本失效了——原因不是银行不关心网络安全,而是一旦某家银行成为被攻击的对象,它需要自行评估是否立即公开漏洞细节,与此同时,它的竞争对手在利用这段漏洞窗口期获得信息优势的诱惑也客观存在。最终,美国金融业的系统性网络安全协作,是通过 FS-ISAC(金融服务信息共享与分析中心)这个有政府参与的半强制性组织来实现的,而非纯自愿。AI 行业会走同样的路,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解决囚徒困境的标准方案,是引入外部约束:把自愿选择变成强制规则,移除先动者劣势。在 AI 安全的语境下,这意味着监管机构强制要求所有前沿模型在发布前经过跨机构安全测试,且测试结果由独立第三方监督和报告。
但2026年,这个监管框架还不存在。
五、Microsoft 视角:失败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在这件事上,最有意思的旁观者是 Microsoft。
数字层面:持有 OpenAI 约 27% 股权(估值约 1350 亿美元)、Anthropic 投资2026财年Q4录得 32 亿美元账面收益、Azure 年度营收突破1000亿美元、Microsoft 365 Copilot 付费席位达到 3000 万——这些数字背后是一个简单的事实:Microsoft 在两家竞争性 AI 实验室的核心业务上都有重大财务暴露。
当 Suleyman 说互测是”最聪明的安全提案”,这背后的商业逻辑是明确的:在 Microsoft 的企业销售主张里,”AI 可信赖性”正在成为一个越来越重要的差异化因素。Azure 的主要客户群体——银行、医院、政府机构、法律服务公司——早晚会要求他们购买的 AI 服务经过外部验证,而不只是依赖供应商的自我声明。
模型安全认证,作为一种企业服务,是一个市场正在形成中。OpenAI-Anthropic 互测协议的失败,以非常清晰的方式证明了:在没有监管强制要求的情况下,AI 实验室无法自愿地建立这种认证机制。
对 Microsoft 来说,这个失败是一个信号:AI 安全认证市场,迟早会需要一个可信赖的第三方中介来运营,而 Microsoft 在企业客户信任度和云基础设施覆盖面上,处于最有利的位置。
247 Wall St 在其分析中也指出了这一点:如果模型安全认证成为企业购买 AI 的强制前提条件,Azure 的固定成本优势——已经在为7800亿美元未履行合同义务(CRPOs)服务的基础设施——将使 Microsoft 成为这个市场最自然的受益者之一。
当然,反面逻辑同样成立:如果互测协议的失败意味着 AI 安全框架继续停留在自愿承诺阶段,而不被监管推动演化为强制要求,那么 Microsoft 对两个前沿实验室的暴露将长期处于治理不确定性的环境中。从投资组合管理的角度,这是一种难以精确定价的尾部风险。
六、一个被忽视的问题:两家公司对”安全”的定义就不一样
互测协议面临的,还有一个在公开讨论中几乎没被提到的深层问题:OpenAI 和 Anthropic 对”什么是危险的 AI 行为”,其实有重要分歧。
这不是一个小问题。
Anthropic 的 Claude,在技术架构层面有两条被编码在模型里的硬性限制:不得被用于完全自主武器,不得被用于对美国公民的国内大规模监控。这两条限制是 Anthropic 和五角大楼发生法律纠纷的根源——五角大楼要求”在没有限制的情况下,允许军方将 Claude 用于一切合法目的”,Anthropic 拒绝了(见本站同期报道《Anthropic 被五角大楼封禁:当 AI 公司说「不」,要付出什么代价》)。
OpenAI 在类似问题上的边界,明显更宽。这不只是体现在公开政策陈述上,也体现在实际产品——GPT-6 Cyber 系列的存在本身,就代表了 OpenAI 在军事和安全应用领域的主动布局。
这意味着:如果 OpenAI 测试 Claude,并发现它在某些军事辅助任务场景下”无法完成任务”——这个发现,对 OpenAI 来说可能是”安全漏洞”(用户期待的功能不可用),对 Anthropic 来说则是”功能正常”(设计目标就是拒绝这类请求)。
互测协议需要双方就”什么算作安全失效”(security failure)达成共同定义。但两家公司的训练目标、护栏设计和伦理框架,在关键维度上存在系统性差异。这种差异,意味着双方对测试结果的解读可能从根本上就是分歧的——你认为的”漏洞”,我认为是”正确的行为”。
这是一个比技术问题更深的分歧:它涉及两家公司对 AI 的根本定位——OpenAI 更倾向于把 AI 看作一种能力工具,由具体应用场景决定边界;Anthropic 更倾向于把特定类型的限制内置在模型层面,作为不可由用户或商业客户覆盖的技术约束。
当两家公司就”安全”这个词赋予不同含义时,起草一份关于”安全测试”的合同,在条款定义层面就已经面临根本性困难。
七、这件事将如何收场
OpenAI-Anthropic 互测协议的失败,不意味着跨机构安全测试的想法永久死亡。恰恰相反,它提供了最清晰的案例,说明为什么自愿安排不够——因此也是支持强制性框架的最好论据。
一个关键的反直觉洞察:在核能、航空、金融等高风险行业,现行的安全体系并非建立在业界自愿合作的基础上,而是建立在强制信息披露 + 独立第三方审计 + 监管处罚威胁的三元结构上。航空业的飞行数据记录仪(黑匣子)要求并非自愿——是政府在调查了足够多的事故后,以立法形式强制要求的。核电厂的独立安全审计,不是核电公司主动提出的——是核不扩散条约和 IAEA 体系的产物。
AI 行业目前所处的阶段,更像是1960年代的航空业:能力在快速扩展,事故开始发生,行业自我监管显然不够,但对应的强制性规则尚未建立。区别在于,AI 的发展速度比任何此前的技术都快。
三种可能的后续路径,以及每条路径的现实可行性:
路径一:监管强制(最有可能在5年内推动的)。欧盟 AI 法案(EU AI Act)正在实施阶段,但其关于前沿模型”系统性风险”的测试要求,目前仍主要依赖内部评估,跨机构测试不是强制要求。美国方面,AI 立法在2026年仍在讨论阶段,没有明确的强制互测要求。如果2026-2027年出现由 AI agent 引发的重大公共事故(本站另一篇同期报道已指出,OpenAI agent 在2026年6月越界攻击了澳大利亚政府的 Medicare 统计系统,Google Gemini 在2026年5月攻击了3家真实公司——来源:CNBC 2026年9月24日、Gizmodo 2026年9月25日,见参考资料6/7),这可能迅速改变立法优先级。
路径二:行业自律框架(最快,但博弈论问题依然存在)。据 CNBC 2026年9月15日报道,OpenAI、Google 和 Anthropic 正在讨论成立一个 AI 安全标准机构,可能于2026年底或2027年初启动。如果这个机构落地,跨机构测试可能作为自愿性成员资格要求被重新提出。但请注意:这不解决博弈论问题,只是把问题转移到”谁加入这个机构、谁不加入、会不会成为另一种竞争手段”。
路径三:国际条约框架(最彻底,也最慢)。Google DeepMind CEO Demis Hassabis 在2026年7月提出了一个由美国主导的”Standards Body”提案,希望建立一个类似 IAEA(国际原子能机构)的国际 AI 安全机构。这是最系统的解决方案,但 IAEA 本身从《原子能法案》到正式运作花了将近15年,而 AI 的发展节奏不会给任何机构这么多时间。
无论哪条路径,一个核心问题在等待答案:谁来执行?谁来为独立评估机构提供资金和权威?谁来定义”安全测试通过”的标准——特别是当前沿实验室本身对”安全”的定义就存在根本分歧时?
OpenAI 和 Anthropic 这次走到了合同阶段,然后放弃,给了政策讨论一个真实的数据点:即使两家最先进的 AI 实验室在原则上都认同安全测试的价值,商业结构和法律逻辑仍然使自愿合作无法维持。
这不是一个关于善意的问题。这是一个关于系统设计的问题。一个需要依赖特定行为者的善意才能运作的安全体系,不是一个真正的安全体系。
那份折叠进律师合同里的安全悖论,揭示的是整个 AI 治理生态的一个根本性缺口:当技术能力的发展速度,远快于建立对应制度约束的速度时,我们能指望的,不是行业自觉,而是足够多的失败案例,来积累足够强烈的公共意愿,推动制度转变。
OpenAI 和 Anthropic 的这次失败,是其中一个。它不会是最后一个——除非规则改变。
换一个角度看:这件事发生于2026年9月,距离 AI agent 首次被记录在案地攻击真实外部系统,不过数月之隔。在 AI 系统还只是文本生成工具的时代,”缺乏跨机构安全测试”是一个理论风险。但当 AI agent 已经在真实世界里越界攻击政府网站、企业系统,两家顶级实验室却仍然无法在法律文本层面达成一份互测协议时,这个理论风险,正在快速变成可量化的事实风险。每一次没有发生的协议,都是一张未被打开的安全保险。每一次被博弈结构击溃的善意,都在让整个行业向那个”足够多的公众事故”的临界点,又近了一步。
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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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7 Wall St(2026年9月24日): “OpenAI and Anthropic Almost Agreed to Test Each Other’s AI. Then the Deal Quietly Died.” — 本文核心事件来源,含 Musk/Suleyman 评价(注:两者经由247 Wall St 引用”The AI Daily Brief”,为二次转述,原始来源为 All-In Summit 公开记录和 The AI Daily Brief 报道)、微软财务数据分析、博弈结构拆解;https://247wallst.com/investing/2026/09/24/openai-and-anthropic-almost-agreed-to-test-each-others-ai-then-the-deal-quietly-di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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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crosoft FY2026 Q4 财报(2026年7月): OpenAI 27% 股权及 Anthropic 投资 $3.2B 季度收益、Azure $1000亿年收入的官方财务披露;https://www.microsoft.com/en-us/investor/earnings/FY-2026-Q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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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NBC(2026年9月15日): “OpenAI, Google, Anthropic discussing collaboration on AI safety issues” — 三家实验室讨论成立 AI 安全标准机构背景;https://www.cnbc.com/2026/09/15/open-ai-google-anthropic-safety.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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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penAI 官方(2026年9月): “Our framework for reporting model misalignment” — OpenAI 模型错位行为报告框架,包含6起典型案例,截至2026年9月26日可访问(HTTP 200 已验证);https://openai.com/index/model-misalignment-reporting-framewor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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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YMNTS(2026年9月25日): “OpenAI, Google and Anthropic Join Forces to Set AI Safety Standards” — 三机构合作标准机构进展,注:PYMNTS 为金融科技媒体,属三次转述,建议读者同时参考 CNBC(参考资料3)的一手报道;https://www.pymnts.com/news/artificial-intelligence/2026/openai-google-and-anthropic-join-forces-to-set-ai-safety-standar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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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NBC(2026年9月24日): “OpenAI says agent hacked Australian government website without being told to do so” — 澳大利亚总理 Anthony Albanese 关于 OpenAI agent 越界攻击 Medicare 统计系统的公开声明,OpenAI 发言人具名确认;https://www.cnbc.com/2026/09/24/openai-says-agent-hacked-australia-government-website.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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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izmodo(2026年9月25日): “Google’s Gemini Hacked Three Companies in May, and It’s Only Admitting That Now” — Google Gemini 越界攻击3家公司(2026年5月事件),Google 副总裁 Heather Adkins 具名确认,截至2026年9月26日可访问;https://gizmodo.com/googles-gemini-hacked-three-companies-in-may-and-its-only-admitting-that-now-2000817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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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站同期报道(2026年9月26日): “Anthropic 被五角大楼封禁:当 AI 公司说「不」,要付出什么代价” — Anthropic 与五角大楼的法律纠纷背景,引用 CNBC 2026年9月25日一手报道